清华历史讲堂纪要：“社会性死亡”理论棱镜下的古罗马奴隶来源与族裔身份

2025年12月24日下午，主题为“‘社会性死亡’理论棱镜下的古罗马奴隶来源与族裔身份”的学术讲座在清华大学第六教学楼6A001室举行。本次讲座由清华大学人文学院历史系和清华大学日新书院联合举办，特邀美国埃默里大学（Emory University）罗马史讲席教授（Betty Gage Holland Professor of Roman History）刘津瑜主讲。清华大学人文学院历史系宋立宏教授主持讲座。

讲座伊始，刘津瑜教授回顾了美国历史社会学家奥兰多·帕特森（Orlando Patterson）提出的奴隶制“社会性死亡”（social death）的研究路径及其引发的学术争鸣。他在《奴隶制与社会性死亡：一项比较研究》（Slavery and Social Death: A Comparative Study，1982年首版，2012年再版，2018年三版）一书中认为，奴隶制的本质就在于社会性死亡，共包括三个要素：奴隶遭受永久性的暴力统治（permanent, violent domination）、生来就被疏离（natal alienation）、失誉（dishonored）。此书首版40多年来，针对这一概念的批判日益增多，在2012年达到高潮。批判者指出，作为一种理论分析框架的社会性死亡具有明显的隐喻、臆想、去语境化乃至反历史色彩，不足以呈现奴隶的真实处境。

在这种背景下，刘津瑜教授认为，尽管新近奴隶和奴隶制研究更加关注奴隶作为“活生生的人”的多重社会身份（职业、血缘等），但这与社会性死亡的研究路径并不矛盾，过度强调前者，反而可能淡化奴隶制作为暴力统治结构的血腥本质。

为阐明这点，刘津瑜教授选取若干奴隶买卖契约、被释奴墓志铭、法律文献与传记文献（包括苏维托尼乌斯《文法家与修辞学家传》中有关奴隶出身文法家和修辞学家的记载），对之进行文本细读。她指出，在罗马帝国早期的奴隶制运作中，存在着一种有关来源与族裔身份的“书写分裂”：自由人郑重记录其来源与族裔身份，以巩固其社会等级与地位；而奴隶乃至被释奴（多为家生奴与弃婴出身）的来源和族裔身份则被系统地“文本化”，成为一种可由权力随意阐释、编辑乃至抹除的话语构造。这种剥夺主体言说权的统治机制，使奴隶与被释奴在文本中沦为“缄默的客体”，其身份必须通过他者的书写才能被呈现，其真实的身份起源也在这一过程中被持续地模糊、替换或消解，这恰恰是“社会性死亡”在文本层面的实践与体现。

刘津瑜教授认为，将奴隶与被释奴的来源和族裔标签视为一个充满强加（imposition）、篡改（alteration）、替换（replacement）或抹除（erasure）的编辑干预空间，具有重要研究价值。当审视罗马奴隶及被释奴的来源或族裔身份如何被认定和标注时，可以明显发现古代关于族裔的概念在解释实际状况时存在严重局限。通过对具体案例的考察及对流行假设的批判，刘津瑜教授揭示了罗马语境下奴隶与被释奴身份的复杂性与不稳定性，从而捍卫了帕特森的研究路径在当前仍然具有理论生命力。

奴隶买卖契约一则

除清华师生外，本次讲座还吸引到来自北京大学历史系和外国语学院、北京师范大学历史系、国家博物馆外国文物部、剑桥大学、纽约市立大学研究生院的专家学者。在讨论环节，听讲人就如下议题与刘教授展开了热烈讨论：古希腊罗马世界的奴隶定义、罗马被释奴的矛盾心理与尴尬处境、被释奴对罗马帝国特权文化的内化、罗马帝国奴隶精英的社会性死亡悖论、罗马人口流动网络与奴隶制运作之间的关系、罗马奴隶命名方式、罗马帝国语境中希腊罗马文化的话语竞争、中国学人如何把握世界史选题、AI时代如何从事人文学术研究等。刘津瑜教授结合史料与个案，对此一一回应。

本次讲座在热烈的掌声中圆满结束。

（姜智勇撰稿；宋立宏审核）